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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瑞典著名汉学家 林西莉 著

2018-10-9 16:02| 发布者: 度一学堂| 查看: 66| 评论: 0

摘要: 有媒体说,她的书“令全世界的华人汗颜”,像她一样热爱和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人,或许并不稀罕,但是她与古琴那段奇特的缘分——绝无仅有。回报77岁的瑞典人林西莉说:“我在中国学到很多,我很高兴能用《古琴》这本 ...

《古琴》一部令全世界华人汗颜的书



有媒体说,她的书“令全世界的华人汗颜”,

像她一样热爱和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人,

或许并不稀罕,

但是她与古琴那段奇特的缘分——

绝无仅有。


回报

77岁的瑞典人林西莉说:“我在中国学到很多,我很高兴能用《古琴》这本书来回报中国。”

作为一个中国人,你了解古琴吗?知道它要用什么木头做、琴式有多少种吗?你知道古琴弦原本是用丝线缠成的吗?

你或许知道名曲《广陵散》和晋代名士嵇康有关,可你知道它讲述的是中国古代哪位刺客的故事吗?你或许也知道名琴“九霄环佩”,可你知道它名字的由来吗?

你知道古琴如何弹奏、弹奏的时候又有什么禁忌和讲究吗?

瑞典人林西莉知道。

她不光知道,她还深得已故古琴大师管平湖、王迪等人的真传,每周都会在家用六十年代老师们赠她的明代古琴“鹤鸣秋月”弹上一曲。

上个世纪前半叶,写出了“狄公案”系列小说的荷兰人高罗佩不光在中国学会了操琴,还著书《琴道》,首度向西方世界介绍了古琴这一中国古老的乐器及其丰富的文化意义。数十年后,因为学习古琴而进入中国传统文化深处的瑞典作家、教授林西莉,结合她几十年学琴的经历和对中国文化的体悟,写成了《古琴》一书。2006年书甫一出版,即获得当年瑞典最高文学奖——奥古斯特文学奖,在瑞典又掀起一股中国热、古琴热。

这个冬天,77岁的林西莉把她的《古琴》带回了中国。她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我在中国学到很多,我很高兴能用这本书来回报中国。”


汗颜

如此通俗易懂、清晰详尽却又优雅从容地讲述古琴故事的一本书,却不是出自中国人的手笔。林西莉的书带给我们的骄傲和羞愧都如此真实:为了我们文化的美丽和我们对它的不够了解。

《古琴》是一本优美、好读、丰富的书。它从林西莉学琴的经历和进入古琴文化世界的体悟写起,不仅详尽地描述了古琴这件乐器本身,更是深入古琴与中国文人、与诗歌音乐乃至与人的生活方式及命运的关系,打开了通往中国传统文化和精神世界的一扇大门。令人感慨的是,如此通俗易懂、清晰详尽却又优雅从容地讲述古琴故事的一本书,却不是出自中国人——古琴这一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拥有者的手笔。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或许除了林西莉不可复制的中国学琴奇缘,《古琴》一书的通透,还得益于一个外来者好奇的眼睛和新鲜的视角。但无论如何,她的书带给我们的骄傲和羞愧都如此真实:为了我们文化的美丽和我们对它的不够了解。

事实上这不是林西莉第一次给我们带来冲击——在1998年和2007年,她另一本有关中国文字的书籍《汉字王国》在中国的两度出版,都在图书市场上引起不小的反响:我们日常使用的汉字,从字形上追根溯源,讲述的是一个民族社会、经济、文化的变迁。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汉字,原来传递着这么多的故事。

《汉字王国》1989年在瑞典出版的时候,就让林西莉第一次获得了奥古斯特文学奖。热爱文化的瑞典人总是把当年奥古斯特文学奖和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书籍当作圣诞节礼物,林西莉的《汉字王国》和《古琴》就这样两度用中国文化点染了瑞典人的最隆重的节日。

2006年,《汉字王国》引进台湾市场,被评为年度最佳图书。今年4月,《古琴》中译本先于内地引进台湾,连续两个月占领畅销排行榜榜首。台湾的媒体评论:林西莉的书“令全世界的华人汗颜”。

错位

用中文问林西莉那些中国文化史上我所不了解的事情,听她用英语滔滔不绝地讲着有关中国古琴、文字的种种,那种既近又远的疏离感,分外地奇特。

面对林西莉的时候,错位感是强烈的。

首先当然是因为知识上的错位,作为中国人,惭愧和尊敬是必然。

然而当记者见到林西莉时,最意外的是和这位深谙中国文字与文化的作家交流时,竟然需要翻译。尽管她可以读懂甲骨文、金石文以及很多中文古籍,尽管她写了两本让中国人叹服不已的中国文化书籍,尽管她每年都会到中国考察生活一段时间,但是她的中文表达和听力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纯熟。

并且,一位得到中国多位古琴大师倾囊相授、且懂得“琴道”、说“弹奏古琴追求的是人琴合一的境界,是对自身的一种反照”的人,谈笑间,仍是典型的西方人的手势与表情,虽谦和可亲,却也不会立刻让人联想起“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气象。

于是,在三联书店二层的咖啡厅里,用中文问她那些中国文化史上我所不了解的事情,听着她用英语滔滔不绝地讲着有关中国古琴、文字的种种,那种既近又远的疏离感,分外地奇特。

而听到她在中国极困难的时期到中国学古琴、成为北京古琴研究会唯一一名学员的故事,那种错位中的奇缘,也令人感喟。

桌上,我喝的是茶,她的饮料是咖啡。


奇缘

饥饿和匮乏让毫无准备的林西莉倍感吃惊。但是当这个金发碧眼的北欧女子走进护国寺附近的一个四合院,她对中国的印象、在中国的生活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1961年初,林西莉和丈夫一起来到中国,丈夫在大使馆工作,她则打算好好学习和了解中国文化。之前在瑞典因为想了解“陌生的、没有被欧洲污染的文化”,大学毕业后当了几年高中老师的林西莉拜在瑞典著名汉学家高本汉门下学习汉语,此番到中国,她想通过学习古琴,来打开中国文化的大门。

当时正是中国“大跃进”失误、三年自然灾害发生的困难时期,我问她:“为什么选择那个时候来中国?”她摇摇头:“瑞典的报纸一点也没介绍当时中国的情况,我一点都不知道。”

与想象中差距很大的艰难状况,一开始让林西莉很难接受:她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看起来是浮肿的,她看见初春的树木长出嫩芽,人们争着攀折来吃,她忙叫老师阻止:“他们是在破坏树木。”结果老师平静地告诉她:“你要知道,他们从秋天起就没吃过任何绿色蔬菜了。”

不久后林西莉开始因为营养不良而严重掉发,每周要靠注射蛋白质来治疗维持。饥饿和物资的匮乏让毫无准备的她倍感吃惊。“但即使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古琴竟然还存在,而且我还有机会学习到它。这的确是很大的矛盾。”她说。

在位于护国寺附近的一个四合院内,穿过种着蒜苗、养着小鸡、晾着衣服的居民生活区,最北面的院落里,房间里沿墙挂着历经千百年的黑色或红色的古琴,雕花窗棂下是茶几和高背木椅,镂空的花架上摆着种有细长兰草的花盆——那是六十年代北京古琴研究会的所在地。一个金发碧眼的北欧女子,因为执著地要求学习古琴而来到这里。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将遇见什么样的人,这里的一切对她意味着什么。

“进了古琴研究会以后,我对中国的印象,我在中国的生活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林西莉说。两年后和丈夫离开中国时,丈夫问她:“你还愿意留在中国吗?”她说:“是的。”同样的问题,丈夫的回答是坚决的“不”。

“他整天只在使馆工作,在家看书,他没有出去认识中国人,他不了解。”林西莉至今仍非常怀念那两年学琴的时光:“如果没有古琴研究会,我不会认识那些可爱的人,那两年对我太重要了。”


学艺

“音乐是要用心感受的。你怎么能用古琴作为音节练习呢?”那是林西莉第一次知道古琴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她开始理解这件与灵魂相关的乐器所拥有的独特品性。

北京古琴研究会由溥仪的堂兄溥雪斋发起,成员管平湖、查阜西、吴景略、汪孟舒、杨葆元、王迪等人都是造诣深厚的古琴大师,研究会本着“古为今用”的原则,进行了大量古琴曲及相关古籍的整理工作,为今天的古琴研究学奠定了基础。

直到今天,林西莉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藏龙卧虎的研究会只收了她一个学员,而且还是个外国人。

林西莉的老师是管平湖的弟子王迪。王迪比林西莉大不了几岁,她弹一张红色的唐代古琴,研究会借给林西莉学习的是一张宋代古琴。

林西莉从小学习钢琴,50年代又学习了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乐器鲁特琴——那种古典而文雅的乐器是她决定学习古琴的原因之一,她觉得古琴是最接近鲁特琴的东方乐器,高罗佩的书里索性就把古琴译成“中国的鲁特琴”。因此,她觉得古琴的学习是小菜一碟,却没想到学的过程缓慢而艰难,老师一次教一个音,弹好一个音再教下一个,而不像钢琴有和弦和练习曲,很多天下来她才学了十个音。

林西莉耐不住了,便问老师能不能给她一些和弦、练习曲之类的做指法练习,王迪非常震惊:“这就是你的想法?我实在是太遗憾了。音乐是要用心感受的。它应该是让你的思想和自然沟通的方式,你怎么能用古琴作为音节练习呢?”

那是林西莉第一次知道了古琴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开始理解这件与灵魂相关的乐器所拥有的独特品性。

古琴讲究指法为上,老师的口传心授一点也不能偏离,而在严格的指法保证音色之后,每弹奏一首曲子,要求弹奏者必须弹奏出意境,唤起自己和听众的画面感,比如王迪会要求她把音弹出“珍珠落玉盘”的声音或奏出大海和波涛的场面。而每弹一个曲子之前,哪怕是最简单的曲子,王迪都会给她讲一个长长的故事,林西莉惊讶于中国古琴曲的叙事性,而中国艺术中“寒蝉凄切”、“平沙落雁”等意象,对她而言更是非常陌生。

理解这一切对林西莉来说非常困难,而她的中文不够好,老师也只能用中文授课,两人常常连说带比划地交流着最复杂艰深的内容,难得的是她们能明白彼此的意思。“我们是通过音乐来交流。”林西莉说。

尽管觉得困难,林西莉觉得王迪给她讲的那些曲子背后的故事太美妙了,比如说《胡笳十八拍》背后蔡文姬悲欣交集的故事,《高山流水》伯牙和子期的故事,《钗头凤》陆游和唐婉的悲剧等等,“在学习古琴中还了解了许多唐宋时期的诗歌,当时人们的生活,他们的故事。这些故事增加了古琴的旋律的魅力,让它们非常感人。所以你不仅仅是在学弹琴,听音乐,你是在跟中国的文化和传统进行亲密地接触。这就是古琴学习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通过古琴你就好像和几个世纪以前的人们相遇了一样。”她说。


幸运

过了很久林西莉才明白那些老人们都是什么分量的人,他们送她的这些录音意味着什么——那是古琴研究会所有成员唯一的合集,也是一些大师唯一留下的演奏录音。

林西莉在古琴研究会度过了两年愉快的学琴生涯。她至今难忘王迪给她讲书法、绘画、诗歌与古琴的关系,记得冬天她们围在煤炉边谈论嵇康、谈论清贫知识分子的坚守、谈怎样生活。

她记得瘦弱矮小的管平湖时不时进屋来关心自己的弹法,并鼓励地点头;她也记得温文儒雅的溥雪斋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评点自己的手势;她记得大师们在隔壁的房间里为了一首古曲争吵;也听见他们合奏时和谐的声音;有时,管平湖等人演奏时,还会悠悠然随着琴声低吟,超然物外,人琴合一。

那段快乐的生活和那些可爱的人们,让她几乎忘记了外面与古琴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穷困现实。

林西莉共学了二十多首曲子,1962年她要离开中国,研究会给她做了最后的考试,挑了5首曲子让她弹。那天,古琴研究会来了三四十个人看她考试,让她紧张得手发抖。研究会里的人们都关心这个年轻外国学生学得如何,大家评价她:“一听你弹琴就知道你是管平湖和王迪的学生。”

临到离开中国,管平湖对她说,要是还想继续学琴的话必须得有唱片听。但是当时中国古琴的唱片资料也不过三四张而已,于是管平湖说:“你去找个录音机来,我们给你录。”林西莉特意跑到香港买了一个大录音机,然后,古琴研究会所有的人都郑重地弹了曲子录下来,并在大卷的老式录音带上写下“送给林西莉,1962年冬天”。

如同过了很久林西莉才明白古琴研究会的那些老人们都是什么分量的人一样,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些古琴大师送她的这些录音意味着什么——那是古琴研究会所有成员唯一的合集,也是一些大师唯一留下的演奏录音——她的老师王迪,就不曾录过一张唱片。这些录音是何其珍贵,她又是何其幸运啊!

回到瑞典之后,林西莉由于搬家等原因,一度长达18年的时间找不到这些录音,直到今年6月才重新找到。据专业机构鉴定,录音并未受损且录的质量很好。她立刻着手将之制作成CD唱片:“我知道这张CD是非常珍贵的,很多人一定会对它非常感兴趣。”

令她深怀感激的还有一件事,古琴研究会还将自己收藏的一张明代的古琴“鹤鸣秋月”送给她。她说:“这张琴,和我在北京古琴研究会有幸遇见的人,便是促成我写《古琴》这本书的原因。”

1977年,美国发射了“旅行者”号宇宙飞船,随船在太空播放来自地球的音乐,其中中国的音乐,就是管平湖演奏的《流水》。而今“旅行者”号已到达太阳系边缘,那一曲《流水》便成为传播最远的音乐之一。


◆后记

到中国看看

林西莉说起自己与老师王迪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下谈话扭过头去平复情绪。

2005年,王迪因肺癌晚期住院,浑身插满了管子,不能进食,谁也不愿见了,然而却对从瑞典赶来的林西莉破了例,因为她正在写《古琴》,王迪是她的指导者和资料库。事实上,从60年代初跟随王迪学琴,之后长达40多年的时间里,林西莉一直通过跟王迪不断的沟通和学习来深入消化和理解古琴及其所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病床上的王迪花了两个小时仔细地回答了林西莉有关的问题,已经很虚弱了,还是问:“你为这本书找到你所要的东西了吗?”最终,她让女儿提供了书中十分珍贵的60年代林西莉在古琴研究会的照片。

4天后,王迪与世长辞,到天国追随她的恩师管平湖和她挚爱的古琴去了。

“他们对我太好了。”林西莉一再说。

在中国,总是有很多对她很好的人,让她了解这块土地和这块土地上的文化,让她收获良多,集满了故事。那些说不尽的中国故事,就是她一本本的书的来源。

1973年,林西莉再次来到中国,从此,每年到中国看看,学习新的东西便成为她的生活。她为了写《汉字王国》到中国进行了十多年的田野调查,因为她等不及考古报告的出版,决定亲自到考古工地上找寻那些汉字最初的故事。“我见了很多考古学、建筑学、语言学、植物学等的专家,他们都对我非常好。我一个人去了,说我能看看吗?他们都很友好地让我进到考古现场,给我看他们的研究成果,讲解我不明白的东西。”于是,每年定期到中国河南、陕西、山东等地的几个大考古现场看看,就成了林西莉生活的一部分。直到《汉字王国》完成了20年的今天,仍是如此,“因为我的兴趣就是跟汉字有关的地方,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了。”但凡在一个地方发现一种工具或文物器具与某个字字形有关,她便会兴奋得不得了:“汉字太多了,我还有很多新的东西值得学习。”

不过,她最新一本有关中国的故事,却是跟黄河流域妇女的剪纸有关的。从古琴到民间剪纸,这之间的跨度很大。然而这也是林西莉积累多年的结果。曾经,她在北京看过一个安塞地区的妇女剪纸展览,感到非常震撼,于是她记下了所有民间艺术家的名字,90年代初,她硬是到安塞把这32个民间艺术家全部找到了。令她感动的是,其中一位年纪很大住在山里的老人,因为下雪她不能进去,那老人的儿子便给她带来了一大包剪纸,说老人将不久于人世,于是便把自己所有会剪的花样全部剪了留下来。但是那时不管是农村还是城镇,大家都说剪纸过时。林西莉把那些样子全部留下了。她说,她收集了一百五十多种不同的剪纸,就是要好好写一写这些美丽的剪纸的故事。

《汉字王国》她写了15年才完成,《古琴》同样也花了15年的心血。那么这本剪纸的故事,也会写上15年吗?她笑了:“我得快点,因为我已经老了,等不了15年了。”

2009-11-30 08:56:45 北京青年报


林西莉著作《古琴》出版

延续《汉字王国》风格

 

    继《汉字王国》之后,瑞典著名汉学家林西莉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推出她的新作《古琴》。该书以中国古琴为线索,介绍了中国传统文化从宗教哲学到艺术文字的方方面面,曾摘得了2006年瑞典国内最高文学奖——奥古斯特文学奖的非文学作品类图书最优秀奖。

    延续《汉字王国》通俗生动风格

    琴棋书画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要表现,几千年传承不绝,同时也是中国古代精致生活的体现。古琴作为琴棋书画之首,贯穿了儒道两家的传统,亦包含了很多人生和修养的基本原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享有崇高的地位,是中国文人的重要乐器,被视为“圣人之器”。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关注古琴艺术、学习古琴,但是市场上好的古琴类图书却十分少见。三联书店推出的《古琴》,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生动地讲述了古琴的起源、远古传说、弹琴仪式与习俗,并以古琴为线索旁征博引,深入探索中国文化的内涵与精神,让普通人也能窥得琴学门径。

    曾获瑞典国内最高文学奖

    《古琴》一书,摘得了2006年瑞典国内最高文学奖——奥古斯特文学奖的非文学作品类图书最优秀奖。这已是林西莉第二次获此殊荣。(奥古斯特文学奖创立于1989年,在瑞典国内享有盛誉,奥古斯特文学奖和当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著作通常成为圣诞节采购中的热门礼品。)

    此前林西莉还曾凭借《汉字王国》一书获得过奥古斯特文学奖。《汉字王国》是林西莉对中国汉字40余年研究的结晶,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向西方读者介绍了汉字的渊源。《汉字王国》和《古琴》这两部传播中国文化的作品,在瑞典掀起了一场学习汉语、了解中国的热潮。

    【林西莉介绍】

    林西莉(Cecilia Lindqvist),生于1932 年,是瑞典最著名的汉学家之一。自七十年代起便致力于汉语教学并通过书籍、报刊杂志和电视节目介绍中国文化、历史、语言和社会。除了学习中文、艺术史和历史之外,她还学习了音乐,包括1961-1962 年在北京学习古琴。她曾多次访问中国,2003年被北京语言大学授予客座教授的称号。著有《汉字王国》、《古琴》等书。

    林西莉大学念的并不是汉学,而是历史与人类学、艺术。当时瑞典的大学教育,并不要求学生专攻某一科,任他们自由涉猎各种学问。毕业后,林西莉当了几年高中老师。因为想认识“陌生、没有被欧洲污染的文化”,她拜在汉学大师高本汉门下学汉语。

    1961年,林西莉和丈夫一起前往中国。丈夫在瑞典大使馆工作,她则在北京大学学习中文。在此之前,欧洲正掀起文艺复兴热,林西莉也学习过15世纪的古乐器鲁特琴。她在俄国著名音乐家的建议下,想学习演奏“和鲁特琴有同样地位”的古琴。到中国后,林西莉加入由溥仪堂兄溥雪斋发起的北京古琴研究会,成为该会第一位、也是迄今唯一一位学员。

    这个研究会卧虎藏龙,林西莉在古琴大师王迪、查阜西、管平湖的指点下,通过古琴,一步步走进深邃奥妙的中国文化。两年后,林西莉离开中国,她将古琴研究会送的一具明代古琴一起带回瑞典,这具琴至今仍陪伴在她身边。

    1989年,林西莉推出《汉字王国》,这是她对中国汉字40余年研究的结晶,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向西方读者介绍了汉字的渊源。2006年,林西莉将研究古琴的心得写成《古琴》,以中国古琴为线索,介绍了中国传统文化从宗教哲学到艺术文字的方方面面。这两本书先后获得瑞典最高文学奖项——奥古斯都文学大奖,在瑞典掀起一股“中国热”。

    2007年,《汉字王国》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引进出版,在国内引起了强烈反响。今年,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引进出版了林西莉又一部作品《古琴》,让我们看到一位瑞典汉学家深入古琴世界的体会。


    林西莉:大使先生,各位嘉宾,朋友们,你们好!1961年的1月我第一次来到中国,我那个时候对未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对我来说,来到中国就像是回到了中世纪,最少就是回到了一两百年之前,我在中国呆了两年时间,这两年彻底的改变了我后来的生活,在我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两年对我这么重要,但是它的确是改变了我。在我高中毕业之后,我花了大概十年的时间涉猎了很多广泛的方面,在大学里面学习了很多不一样的科目,涉猎非常广泛,比如说有文学史、艺术史和中文,我在希腊生活了两年,在那里我也学了一些其他的专业。我5岁的时候开始就学习了音乐,首先我学了钢琴,之后又学了鲁特琴,有20个弦在一起的弦乐,我在德国和意大利学习了这种乐器,那之后我就觉得,我现在对于欧洲到底是怎么样的有一些了解了,但是在世界的另一边,在遥远的中国,在拥有绚烂文化的中国,那里有很多东西是我不知道的,我真的想去那里学习,去了解中国,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想了解中国的音乐。在那个时候,在瑞典没有什么关于中国当时情况的一些记录和报道,那是一个黑暗、封闭的时期,我来中国之前不知道任何关于大跃进以及大跃进以后的自然灾害时期中国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在大跃进之后有很多人受饥饿,到了饿死的情况,我不了解这个情况。我听说了在1949年的时候解放,我也听说了有人民公社,但是我不知道这些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但是那个时候,我得以在北大学习,我住在当时的学生宿舍27号楼里面,解决在北大南门一进去的地方。每天从早晨8点到中午12点我们都有课程的安排,包括星期六在内,每天要学20个新的汉字,让我非常的忙碌,那些发音对于我来讲非常难,包括这句话“美帝国主义是全世界最凶恶的敌人”。但是这一切,我的生活一下子有了变化,我可以在古琴研究会开始学习的时候,古琴研究会是成立于1950年代中期,受到了周恩来和毛泽东的支持创办了这么一个研究会。古琴研究会当时就是在后海西边的一条胡同里边,有两个四合院,有很多热衷于古琴研究的学者和古琴演奏家,那么每天在那里不停的耕耘,不停的研究。在那个时候搜集很多古乐谱,比如说从17世纪传下来的古乐谱,然后进行出版。通过研究,希望能够找到古琴在中国地理发展的脉络,我们也到全国各地区为这些老的古琴演奏家们录音,为了留下资料。我成了古琴研究会里面唯一的学生,无论是中国还是国外的学生。我和我的老师王迪女士在一起,王迪女士只是比我大几岁而已,我们每天就对坐在一起,在屋子里面的大窗户前面,每天在弹琴。那个时候王迪女士她弹的那部琴是唐代传下来的,和今天我们在这里看到的这把琴的造型是一样的。当时我弹的一部琴是宋代的琴,我过了很长时间才真的理解和明白当时我受到了什么样的优待。当时还有一位老先生,他常常来看一看我们学习的情况,后来我明白,他是中国的末代皇帝溥仪先生的表亲叫溥学斋。我的老师王迪的老师,他是一位宫廷画家的学生,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位画家,关先生很快后来变成了当时最有名的古琴演奏家。有的时候他会来看看我们弹琴,他看看我的手,再看看我是如何弹奏某一支乐曲的,这时候他会坐下来给我们弹奏我们当时正在练习的曲子。他还告诉我,在古代的时候,所有会弹古琴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通晓这种乐器的人都是属于文化界的精英阶层。在我的生命当中,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受自己文化影响,文化内涵这么深的学者,他们帮助我能够深深的扎根在中国文化的海洋里畅游,我感觉到可以一辈子这样继续下去,那个时候无论我给他们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们总是能给我一个答案,我觉得那一年对我来说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至今我仍然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两年。

    在座的各位一定知道很多关于古琴和它的历史,我在这里就不赘述这些内容了,但是在西方并没有很多人了解古琴。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做了这样一个决定,我决定要写一本关于古琴的书,我想介绍这部乐器,我想介绍它可以弹奏出来的音乐,我想给人们介绍关于和古琴有关的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它的文化内涵以及和古琴有关的内容。从1964年到1965年这段时间我回到瑞典就开始准备这本书,我也在瑞典国家广播电台做了一些关于古琴的广播节目,可是忽然间我的生活有了一个转变。我生活中这个巨大的变动,就是首先我有了两个孩子,我又到了拉美国家成了瑞典最重要的日报《每日新闻》驻拉美的记者,我在那里生活了两年,之后回到瑞典,我又开始在瑞典的高中教授中文,这就是我那个时候的生活。在我教授中文的过程中发现,我能给学生介绍的关于汉字的来源以及它初始的自形内容越多,学生们对汉字的理解就越深入,对于他们来讲就越容易理解,比如说我给他们讲甲骨文和金文里的汉字,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大的帮助。15年以后,我的这本关于中国汉字的书在瑞典出版了,这本书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被翻译成了多种语言。

    当然大家都听说的一本书就是《汉字王国》,终于在出版了《汉字王国》之后我可以开始写这本关于古琴的书了。2006年这本书首次在瑞典出版,在今天终于在中国得以用汉字出版,我在这里也特别感谢两个人,首先是三联出版社的汪家明先生,因为三联不但是为我出版了《汉字王国》,同时也是今天出版《古琴》的这家出版社,我特别感谢非常有经验、非常好的编辑张荷女士。我也在这里要感谢李之义先生进行《汉字王国》的翻译,同时我们也是从那时开始成了很好的朋友。我也要特别感谢吴钊教授对我很多的帮助和寄给了我很多美丽的关于琴的图片。我要在这里特别提到一位人士,如果没有这位朋友的帮助,我想我这本书的出版是不可能完成的,他就是社会科学院的曹大鹏教授,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1961年的春天,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特别有耐心、友善的帮助了我,我非常感谢他的友谊和帮助。当然还有他很美的汉字书法,也可以在我的书中看到。

    最后我们要听两首曲子,第一首是《流水》,第二首是《梅花三弄》,由我的老师王迪女士的女儿邓红女士为我们演奏,同时还有另外一位和她一起演奏的是《箫》的演奏家陈莎莎,她们两人都是民族乐团的乐手。在很多年里,我和我的老师一直在谈一件事,就是我们有一天要一起在瑞典做一个巡回演出,我给听众讲解乐器和内涵,然后由我的老师来为大家做现场演奏。但是很遗憾的是,在这本书出版的一年之前我的老师去世了,我很难过,流了很多的眼泪,我非常想念她。我这时候就想起来她的小女儿邓红也是一个会演奏古琴的乐手,她同时也在北京音乐学院学习过。2007年我们在瑞典一共做了十场音乐会,由我、邓红和陈莎莎一起,所有的票全部都卖光了。在这十场音乐会当中,没有座位的限制,人们坐的到处都是,每一场演出都是挤得满满的。从今年3月份,我们三个人又一起在瑞典做了一个巡回演出,从瑞典最北部一直到瑞典的最南方,22天里面我们一共演出了20场。当时为了来听这些演出,人们都排着长长的队来购票,当时我们为了巡演还特别在中国录制了一些CD,这些CD也是全部都卖掉了。在欧洲人们对这种严肃的室内音乐有一种渴望,他们希望能够听到这种对人产生启迪作用的音乐,能够为内心带来平静和安宁的音乐,我们现在正在录制一个双CD,是古琴和箫一起演奏的双CD,将来会在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发行。瑞典音乐协会现在也正在帮助我们安排明年春天在亚洲的巡演以及明年秋天在欧洲的巡演。我感觉非常愉快,今天能够回到中国,回到这个让我学到很多东西的土地上,同时我也会把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带回到欧洲。

    大使先生,各位嘉宾们,谢谢你们能够安排这个发布会。下面首先由邓红表演《流水》,这首曲子主要表现的就是在高高的山顶上的淙淙溪水,当它们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从高山上顺着山岩冲刷而下的意境。

    (古琴演奏《流水》)

    林西莉:下面一首曲子是《梅花三弄》,在之前我觉得特别有必要提一点,邓红弹的这部古琴是丝弦,在很多现在还在弹古琴的一些音乐家,比如从大陆、香港或者台湾的,他们已经放弃了弹丝弦琴,他们都使用金属弦,他们觉得可以带来更大音响的效果,但是我觉得完全不是这样的,用金属弦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破坏了整个的音色。有一点特别重要的就是,当你触摸这个丝弦的琴弦的时候,每一次触碰就会有一种非常延续的声音,金属弦碰触之后声音会逐渐的消失掉,丝弦不是这样的,这个声音会保持的更长。当你用丝弦琴弹的时候,当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留下的余音不会散去,在第一个音继续的过程当中第二个音又出来了,第二个音弹完之后,第一个音和第二个音余音的交错,配着第三个音交织在一起,这种交错和相互伴随的效果是金属弦不能带来的。我真的希望邓红以及她用这么好的弹奏丝弦琴的技巧,可以给中国古琴的丝弦琴带来一个复兴。下面一首曲子就是《梅花三弄》,这个曲子过开始的时候旋律是非常缓慢,同时也是比较低沉的,它代表的是一种冬天夹着冰雪的风吹来的感觉。但是习习寒风没有想到的是,对于风来说很意外的是,在某一个地方有一株梅树在寒风中摇曳,伴随着风的吹拂,梅花一点点散落开。陈莎莎吹的乐器是箫,是从公元600年开始中国就有人用箫和古琴一起演奏乐曲了。如果在座有人了解或者喜欢日本乐器的朋友,会知道箫是日本的尺八,下面我们有请陈莎莎。

 

他乡遇知音

——读林西莉《古琴》有感

姚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书店翻到这本《古琴》,第一眼便被封面上的著者名字所吸引。林西莉(Cecilia Lindqvist),这难道是一部外国人写的关于中国古琴的书?怀着好奇的心情翻开扉页,对于“林西莉”这个陌生的名字,简介中说道,她是瑞典著名的汉学家,上世纪六十年代曾在北京大学求学两年,同时在北京古琴研究会学习古琴,师从王迪等人,并得到管平湖、查阜西等著名古琴演奏家的指导。原来也算是师出名门啊,可是,一个外国人对于集中国古典文化于一身的古琴,到底能有多深刻的见解?起初我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但是读完之后,心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我轻轻地拨动其中的一根弦,它发出一种使整个房间都颤动的声音。那音色清澈亮丽,但奇怪的是它竟还有种深邃低沉之感,仿佛这乐器是铜做的而不是木制的。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正是这音色让我着迷。从最轻弱细腻的泛音——如寺庙屋檐下的风铃,到浑厚低音颤动的深沉”。这是林西莉初次在北大的一间教室里见到古琴时的情景。在对古琴的历史以及它所蕴含的文化乃至精神所知甚少的情况下,最初为之所吸引的,便是那独特的音色,时而清澈明亮,时而浑厚深沉。它不似古筝尖锐,不似二胡凄婉,也不似琵琶灵动,相形之下,它更多了一份优雅从容与波澜不惊。此外,它在中国古典文化中占据了及其重要的位置,人们常将其与修身养性、退隐山林以及儒释道思想联系在一起。千余年来,无数文人墨客争相追捧,也留下了不少佳话与典故。

    “古琴和其他高水准的乐器一样,都需要一生的锤炼和投入才能至善至美,而如此的锤炼和投入却是极少数人能够达到的。但通过粗浅地接触古琴音乐,让我们不但有机会见识到这样一种极其独特而曼妙动听的音乐,也有机会与整个中国古典文化亲近起来”。林西莉正是将古琴作为一个深入中国古典文化的切入点,通过自己学琴的亲身经历,慢慢领悟琴道,包括与琴相通的诗、书、画,以及那些传统文人的生活点滴与精神面貌。

    全书分为“另一个世界”、“乐器”、“远古及传说”、“桃源梦”和“琴谱与弹奏技巧”五个部分。“另一个世界”以作者在北京学琴期间的所见所闻为主,描述了一段与古琴以及古琴大师们的奇缘。“乐器”和“琴谱与弹奏技巧”主要介绍了古琴的器型、材质、构造、音色原理、弹奏手法、著名曲目及其内涵意境等。行文并不似教科书般枯燥无味,而是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夹杂自己的心得体会,活灵活现地呈现给读者。“远古及传说”讲述了与古琴相关的奇闻异事,包括庄子、列子、聂政、嵇康、竹林七贤、诸葛亮等,夹叙夹议,深入浅出,并附有大量的诗歌、绘画、照片等,尤为生动,不落俗套。“桃源梦”着重从“物”出发,如“汴梁御园”、“静心堂”、“文房四宝”、“印章”等,探寻古典文化中的思想与情感。

    全书贯穿始终的,也是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作者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在北京学琴的一段经历。当时,恐怕连她自己也未曾意识到,对于一个学琴之人来说,她遇到的是如何一段奇缘。

    1961年初,当时林西莉二十八岁,随外交官丈夫来到北京,此前她已有近二十年学习西方古钢琴和六年学习中世纪双弦鲁特琴的经历。她抱着对神秘的东方古国及其文化的种种好奇与想象来到中国。此前,她原本打算在中国学习琵琶,因为在画册上看到的琵琶与她熟悉的鲁特琴十分相似。但她在莫斯科停留时遇到的一位苏联音乐家阿伦德教授却坚决反对她学琵琶。“一个简单乐器,音色还算得上漂亮”。阿伦德教授这样形容琵琶。而他认为,对于学过鲁特琴的林西莉来说,“唯一的选择即是古琴。正如欧洲文艺复兴时的鲁特琴,古琴亦是用来反思和感受心灵的乐器”。

    林西莉在北京的两年里,一边在北大学中文,一边作为北京古琴研究会唯一的学员,跟随王迪等古琴大师们学习古琴。她在古琴研究会度过了两年愉快的学琴生涯。至今难忘的,是她的老师王迪在每教一首新曲子前,都要给她讲一个长长的故事,以便让她了解曲子所想表达的氛围、意境。春天来临,沉寂的大地伴着潺潺流水即将复苏,这便是《春晓吟》;朵朵纤柔的梅花在严冬的寒风中起舞,这便是《梅花三弄》;迷雾笼罩的竹林险滩上,船夫和纤夫随着桨橹的吱呀声,艰辛地拖着沉重的船只逆流而上,这便是《欸乃》。至于那些与历史上流传的戏剧性的动人故事相关的曲子,如蔡文姬与《胡笳十八拍》、嵇康与《广陵散》、庄子与《庄周梦蝶》以及伯牙子期与《高山流水》等,王迪更是讲得绘声绘色,给了林西莉极大的启发。她与只比自己长几岁的王迪可谓亦师亦友,他们常在一起由古琴谈论到书法、绘画、诗歌,时而又谈及嵇康,谈及清贫知识分子的坚守,谈及怎样生活。此外,她还记得瘦弱矮小的管平湖时不时进屋来关心自己的弹法,并鼓励地点头。“他把那双又大又黑像树根一样凸凹不平的巨手在琴弦上摊开时,反差极大。他的弹奏如此有力,仿佛整幢楼都要倒塌一般”。她也记得温文儒雅的溥雪斋“穿着那件带有丝绸里子的蓝布长衫,有时会轻手轻脚有点好奇地走过来”,评点自己的手势。还有大师们在隔壁房间里为一首古曲打谱时,时而争吵,时而又合奏,传出和谐的声音。有时,管平湖等人演奏时,还会悠悠然随着琴声低吟,超然物外,琴人合一。那段简单快乐的生活和那些可爱的人们,让她几乎忘记了外面与古琴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穷困现实。

    除了受到大师们的言传身教,林西莉的幸运还不仅于此。她第一次在北京大学跟一位杨姓的学生学习古琴时接触到的那把古琴,竟然就是“一把明代的琴,是他的家族传承下来的”。而当她成为北京古琴研究会唯一一名外国会员时,她竟能有幸每天与一把宋代古琴为伴,并每天抱着这把有个丝绸琴套的宋代古琴坐着公交车在北京城往来于北大宿舍和坐落于护国寺旁边的古琴研究会之间。试想,如果今天有人天天抱着一把价值连城的千年古琴坐公交车穿行于北京街头,那该是件多么奢侈而不可思议的事啊。在林西莉学成回国之前,古琴研究会送给了她一把明代的名为“鹤鸣秋月”的古琴。管平湖还对她说,要是还想继续学琴的话必须得有唱片听。但是当时中国古琴的唱片资料也不过三四张而已,于是管平湖说:“你去找个录音机来,我们给你录。”为此,林西莉特意跑到香港买了一个大录音机,然后,古琴研究会所有的人都郑重地弹了曲子录下来,并在大卷的老式录音带上写下“送给林西莉,1962年冬天”。如同过了很久林西莉才明白古琴研究会的那些老人们都是什么分量的人一样,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些古琴大师送她的这些录音意味着什么。那是古琴研究会所有成员唯一的合集,也是一些大师唯一留下的演奏录音——她的老师王迪,就不曾录过一张唱片。这些录音是何其珍贵,而她又是何其幸运啊。对于每一位古琴爱好者而言,如此的经历真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缘了,着实令人羡慕唏嘘不已。而更令人感动的,正是老一辈琴人们对待艺术的严谨态度,以及用一颗质朴、无私的心对待学生、对待生活。“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些老先生是何许人也。含蓄、友善、温和,有着那种只有智慧的长者和高僧才有的明朗的脸”。这在今天,似乎更显得弥足珍贵。

    此外,书中的一些细节也折射出当时中国社会中,知识分子们的生活境况。林西莉在学琴的过程中,终日与如此高雅之美相伴,而现实世界却是“鲜活的散发着蒜味的六十年代”,这种强烈的反差一时让她难以接受。她对一位同龄的中国朋友谈起:“就拿我正在读的沈复的作品来说吧。他描写他的妻子如何在晚上出去,将茶叶包在布袋里,放在即将闭合的睡莲的花瓣中,第二天早晨取出,便可喝上带有荷香的茶,快乐而享受。虽说那是发生在十八世纪的事,但至今仍有代表性。”而她的朋友说道:“你觉得这很奇怪吗?我们小时候就经常这样做。十年前搬家前,我们在北京也时而会这样。你不记得我们院子里有个很大的栽种莲花的瓦盆了?吸收了莲花香气的茶叶有一种清淡的香味。你从来没试过?”林西莉于是会心,“反而对那些清贫的知识分子、艺术家的种种作为更加好奇,尤其是那些不用花钱就能使生活更美好、更丰富、更舒适的办法”。这也许就是中国式的智慧在那些年代中的极致体现吧。就像在不大的琴房的地上放置瓦罐,通过瓦罐的共鸣创造声音的回旋之感,加强音响效果。凡此种种生活的趣味,也被林西莉一一写入书中,所记述的不再只是一张琴、一纸谱、一只曲,而是中国传统生活的精神范式,充斥着历代文人们对美的理解,对理想生活的追求。如今读来,不禁感叹,我们的先辈们生活在被我们称之为落后的年代,却过着比我们当下更为精致、更有情趣的生活,这是因为我们拥有了更多,还是遗失了更多呢?

    《古琴》一书曾获得2006年瑞典最高文学奖——奥古斯特文学奖非文学类优秀奖,这是林西莉又一次获此殊荣。此前,她曾凭借同样一本介绍中国文化的《汉字王国》摘得此项桂冠。据说,在瑞典,每年圣诞节之际,人们喜欢把“奥古斯特文学奖”和当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作品,作为贴心的礼物送与友人。对他们而言,阅读的乐趣近乎到一个遥远国度的旅行。于是,《古琴》一书的出版,再次在瑞典国内掀起了“中国热”。林西莉在他乡遇见了古琴,觅见了知音,那么,古琴在他乡是否也能有知音相伴呢?而作为古琴的故乡之人,我们对于这一传统文化的结晶又了解了多少呢?阅毕此书,或许能窥探些许古琴之美、其之于传统文人的意义,以及他们精致、惬意的理想生活,无论是在遥远的古代,还是在林西莉笔下那个新中国的特殊年代。   

                                                               ——《书屋》二〇一一年第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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